含泪的灵魂在歌唱
时寒冰
挚友寄来一张她在西藏拍摄的一张照片,一位藏族小女孩,含着泪水的眼眸,闪耀着圣洁的光芒。像是燃绕着的冰冷的火焰。
那一刻,我突然抑制不住泪水,忍不住想放声大哭。
我感到一种透彻心扉的痛。
我的心触摸到一种挣扎着的无奈的灵魂。直觉告诉我:这是一位大智的女孩。
挚友讲了这张照片的来历:
她在那木措弹古琴的时候,这个小女孩她就坐在她身边,一开始,朋友弹的是岭南派传曲《玉树临风》,女孩没有动。弹《阳关三叠》刚到一半,小女孩突然拉住我朋友的手,不让她再弹下去。女孩眼里满是泪水。朋友塞给她几块饼干,她还是眼泪汪汪。
《玉树临风》,表达的是人们对美好境界的向往,而《阳关三叠》,表达的是依依不舍的分离之痛。
小女孩感受到了曲子的伤感,感受到了分离之痛!那美好的境界,离她的灵魂是那么的近,甚至用心可以触摸得到,但短短的几分钟后,就是分离。伤感驱散了向往,四周依然是她可能一生都走不出去的荒原……
音乐需要纯洁的灵魂。
只有纯洁的灵魂,才能如此深刻地感悟音乐。
藏族的那个小女孩,用她的灵魂,突然感悟到了音乐的美妙境界。她有着超人的悟性和灵性。
然而,现实是冷酷的。
这种音乐,对于她来说,是转瞬即逝的。我的朋友只是一个过客,音乐也是一个过客。音乐唤醒了她的灵魂,但接下来,她不得不面对封闭的现实:没有音乐,没有思想,只有荒原。
小女孩是游牧民的后代,没有户籍,如果不是听音乐时涌出的泪水,甚至,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。在灵魂被唤醒的一刹那,她又失去了……
无意中,我的朋友,做了一件极残忍的事情。
她无法带给小女孩永恒的音乐,却给小女孩带来了恒久的伤害: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,她将被追寻这种音乐的梦想苦苦折磨,又将被失望苦苦折磨……
大约5岁的时候,在第一次听古琴的时候,我也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震撼,那一刻,我的灵魂像是离我而去。我被音乐融化。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,也感觉不到世界的存在。
就像那个听琴的藏族女孩。
那一刻,现实中的我死去了,天堂中的我在跳跃,灵魂变得飘逸而欢快。
那一刻,我听得泪流满面,忍不住要伏在地方,放声痛哭。
但我不知道因何而哭泣。
那一刻,我的心都张开,我的灵魂也张开,犹如一张网,试图留住那美妙的音乐。
但我失败了。
在此后的数年中,我苦苦追寻那种音乐。那种能与自己灵魂对话的音乐。后来,我找到了,也找到了古琴老师,我将梦境中的音乐,变成了现实……
然而,藏族的那个小女孩呢?她有这样的幸运吗?
这种想像令我痛楚。
我突然觉得她像是我的女儿,我觉得自己的心与她有某种无法分割的联系。
茫茫荒原,也许,有一天,我会背起行囊,找到她,送给他一张自己钟爱的古琴,教她演奏,让她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,听自己的灵魂欢悦地舞蹈……
写于 2005年9月13日 南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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